第四章 酸梅汤结冰 (第2/2页)
孩子。
洗衣机的滚筒搅碎了纯棉布料,我赤脚踩在泡沫里,碎布片上的小熊随着水流打转。许念冲进来关电源时,我抓起婴儿袜塞进他领口:真该让洗衣机绞的是你的舌头。
他胳膊上新增的烟疤闪着水光,像极了当年为我挡烟头留下的旧痕。烘干机突然报警,婴儿袜卷进风口烧出焦糊味。
后院的腌菜缸飘出白毛。我掀开压缸石时,发酵过度的酸味熏出了眼泪。许念蹲在墙根修自行车,扳手敲击声和当年修屋顶时一样沉闷。
离婚协议。我把文件拍在腌菜缸沿,墨水被潮气洇成蓝雾,房子归我,储蓄罐归你。他拧螺丝的手顿了顿,车铃铛滚进长毛的腌菜汁里。
张茜的轮椅碾过满地黄叶时,我正往酱缸倒整包盐。她无名指上的草戒指换了金镶玉,和我当年扔进池塘的那对耳钉闪着同样的光。
恭喜啊。我撒最后把盐时,许念正在给张茜调轮椅靠背。腌菜缸突然开裂,黑褐色的汁液漫过他的回力鞋,那是我高考前熬夜缝的校庆纪念款。
储物间的挂面生了虫。我踩着板凳翻找父亲藏的陈醋时,角落里掉出个铁皮盒。泛黄的成绩单下压着张手术通知书,患者姓名是我母亲,家属签名栏蜷缩着许念十六岁的笔迹。
窗外的梧桐叶突然砸在铁盒上,我认出那是初中逃课时刻的[许程]。割破手指滴的血渍还在,边缘却多了枚陈旧的戒指压痕。
许念冲进来抢铁盒时撞倒了面箱,白蛆雨点般落在他新烫的西装上。张茜在院外按喇叭,我攥着产检单笑出眼泪:当年你签字切我妈的子宫,现在又要切张茜的?
他掰我手指的力道像要捏碎骨头,手术单在晨光中裂成两半。蟑螂从面箱底部窜出来,咬碎了藏在夹层里的新生儿足印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