返回

第十五章脂岩

首页
关灯
护眼
字:
上一章 回目录 下一页 进书架
最新网址:wap.xbiqugu.la
    第十五章脂岩 (第1/3页)

    我还能感受到J的血书在我的掌心被攥皱;X的妹妹将头发埋入土坟,远处拓翼焚烧黑狗的灰烬飘过她沾泪的睫毛;主上碾碎了士苟的降书,纸屑仿佛与J的骨灰在同一阵风中盘旋。

    我自小在组织里长大,杀人已是家常便饭,组织覆灭之前,我只杀人,不询问缘由,对于暗杀对象的所作所为不会有任何关心。跟随主上这些年,我执行过成千上百次的暗杀任务,也是从来不问缘由,只服从命令。此次随主上东征,是我真正意义上第一次走在了光里,第一次正大光明地执行任务,也是重生后第一次开始思考自己所作所为的缘由。

    护城河的水泛着油膜般的七彩光泽,河岸裸露的岩层像被巨兽啃噬过的腐肉,断面渗出黏稠的褐红色脂浆。矿工们称它为大地之血,我却觉得更像溃烂的疮口。那些赤膊的汉子用木勺舀起脂浆,倒入陶罐时溅出的汁液在烈日下凝固成蜡,黏在他们的睫毛上,像哭干的泪。

    石砌教堂的尖顶早已崩塌,剩下半截塔身爬满血藤,彩绘女神像的左手被换成土著神祇的青铜蛇杖。穿麻布裙的妇人正用铁锅煎炸岩饼,油烟混着她们哼唱的小调盘旋而上,惊飞了栖息在断塔上的红眼鸟雀。

    瓦尔里行省,小卡说,这里的矿产、水力、林业资源都十分丰富,应该是个不错的地方。来了之后,我才意识到,一切道理都只是道理罢了。

    事情的开端要从我的一次巡逻开始。

    主上将军队驻扎在卡斯亚城外,暂时还没有要进城的意思,大多事宜都交给了爱梅德处理。一般来说,第一晚的侦查我会亲自上阵。人手越多越碍事,我自己一个人行动,对大家都好。

    这件事的主人公,我给他的代号是J。当晚,我在护城河附近发现了这位形迹可疑的男子。问他话,他也一句不说。我将他擒住之后,准备送回营中,恰巧就在不远处,看见了一小股巡逻队。思虑片刻,我决定将他送给巡逻队处理。

    没想到,竟然遇到了熟人。治安队长名叫帕拉西蒙,算是我的旧识。多年前,我执行任务时,他帮过我。

    他立马认出了我,不仅对我打招呼,还对我连声道喜,说是知道我现在发达了,跟在二皇子后面混。我不明白这算哪门子发达,也不知道他从哪里知道我现在的身份。

    J送到他的手上,依然一句话不说。帕拉西蒙也觉得可疑,随后,他邀请我去他们治安署坐会儿叙叙旧。我告诉他,正在执行任务,如果明日有空,一定去拜访。

    分手后,我很快完成了侦查,除了发现了一个老旧的染血孩童布偶,再也没有别的异样。

    “这没什么,想来不会是找我们的。”主上说完,随即笑着拍拍我的肩膀,“难得,你还能遇到故人。明天,放一天假,去叙叙旧吧。辛苦了。”

    “遵命。”

    第二日,在治安署破旧的审讯室中,J被吊在房梁上,按照帕拉西蒙的意思,他依然一句话没说。斜射的阳光照将J的影子拉成扭曲长条,蛇一般地缠住我的军靴。而老帕始终坐在阴影里,只有烟头明灭的红点暴露他眯起的眼睛。

    房梁铁链随J的挣扎轻微地嘎吱摇晃,节奏与窗外野狗呜咽共振,仿佛在给这场沉默审讯打拍子。我坐下时,朽木椅竟吱呀作响,裂刺勾住了我衣袍的下摆。

    我没想到,治安署会如此不堪,桌椅都是陈年的破木头。霉味混着铁锈腥气直冲鼻腔,墙角渗出污水蜿蜒成溪。

    我俩喝的茶是我带来的,今早出发前,主上给我了一些礼物,说拜访亲朋好友不能空着手去。现在看来,主上真是有先见之明,因为他们这连茶都喝不起。不仅如此,老帕告诉我,他们每天的伙食最好的只有馒头,他这么说也许是在暗示我。因为,随后老帕便从抽屉中摸出半块霉斑爬生的黑面包,掰碎泡进了茶里。

    “上个月发饷,钱袋轻得能飘起来。署里这么多张嘴,总不能让他们饿着肚子抓贼。”他忽然咧嘴一笑,露出缺了半颗的槽牙,“知道怎么省饭钱吗?审讯室的绳子得泡盐水,犯人挣扎时嚎得惨,外头人听着解气,能少往署里扔臭鸡蛋。”

    自东征以来,我就没有在外消费的习惯。今早,主上给了我些钱,说是额外奖金,会用的到。我从兜里翻出钱,老帕赶紧吩咐手下去街上买好吃的招待我。总觉得,这话很变扭,明明是我出的钱,却成了他招待我。

    “不用客气,这些钱,你们全都用了吧,多买些好吃的,大家一起。”

    “都瞧瞧,这才叫大气,还不赶紧谢谢将军。”老帕对属下大吼道,“去买点库拉索,给外乡的刀老爷尝尝这饼子。”

    “多谢埃雷将军。”一众喽啰对我齐声鞠躬行。

    他们争先恐后地抢着去街上采购午饭,最后,竟然全军出击,留下老帕一个人陪着我。人都走完了,老帕脸色渐渐变得苦涩了起来,先前市侩狡黠的神情立刻消失不见,叹息道:“让你见笑了。将军,如果觉得我贪财,我认了。但我也没有办法,在这里,日子难过啊。想吃口好的,不知道得等几个月才有机会,我手下的小子们,上次吃肉还是半年前。要是不给他们弄点好处,恐怕以后我就成光杆司令了。”

    “我日常只负责军事以及安保行动,对于别的,完全不过问。来到这,我有许多不理解...听说你们资源丰富,光是贩卖资源应该就足够养活自己了,可为什么还有许多人饭都吃不起?”

    “唉,说是这么说。最初,我们这里的资源都是魏肖侯国帮助开采的,现在,他们走了,我们自己接手,但是,我们的技术不如他们,收入虽然有增加,但并不见得好多少。”

    “总不至于这么穷吧?”

    “是的。照理来说,绝对不会如此。可产业都是政府当官的掌握,钱在他们手里。瓦尔里的总督需要所有人民民主选举,要投票的。之前的几任总督为了得到民众支持,全都信誓旦旦地宣称,只要自己上任,就一定为所有人提供最高的福利。”

    “这不是好事吗?”

    “乍一看是没错。最开始,大家也都很开心,给免费发钱,谁还会不乐意呢。从那之后,总督给的福利一个比一个多,整个行省挣的钱几乎全都给了老百姓。”

    “现在呢?”

    “一样。可是,钱已经不值钱了,钞票糊的墙纸被蟑螂啃出星图,穷人们靠数洞眼算命。上个月一袋面粉要扛三麻袋钞票去买。钱?擦嘴都嫌硬!”说到这,他竟然忍不住拍了下桌子,“光给钱,但生产跟不上,所有产业全都原地踏步,甚至开倒车。”老帕犹豫片刻,或许见我并非是和他装腔作势,又问道:“将军,您是真的不懂这些?”

    “大概吧。我负责的真北卫直接听命于主上,我们只服从命令,一切政治军事决策都与我们无关。”我不敢再说下去,虽然我觉得老帕不是坏人,但再往下说就涉及“机密”了。

    “挺好啊,什么事都不用想,只管做事就行,什么也不用操心。而且,我觉得殿下他对将军您应该很信任。跟着这样的老板混,舒心啊。真爽,有人帮着买单的感觉太舒服了。”他一边擦拭着蒙灰的旧勋章,一边说道。

    从他的话里,我听出了羡慕。我也不知道为什么...主上救过我,更救过我以前的兄弟,给了我们可以继续活下去的土壤。杀人是种恶习,可我已经深陷其中,是他,让我可以继续干老本行。不过,仔细想想,自跟随主上以来,我单纯作为刺客而杀的人已经可以忽略不计,反倒是作为军人杀敌无数。我们这些见不得光的人,也渐渐能在太阳下行走。

    “主上今天给我放了一天假,让我来拜访你。昨天抓住的男人查清楚了吗?”

    说着,老帕再次带我走到J的边上,他眼神闪烁、嘴角抽动,一句话不说。

    不用想也知道,这一定不是个善茬。按照惯例,一个正常人,如果无缘无故被抓,一定会为自己辩解,而不是这般缄口不言。

    “前两天城外村庄里发生了一起灭门惨案,死了父子四个人。你当天下午在哪?”

    老帕对着J问起这么一件看似不搭噶的事。没想到,J突然开口说话了。

    “卡斯亚城门口附近有家酒馆,我在那喝酒。当时还不小心把他们家的酒壶顺走了,就是你搜出来的那个。后来去了附近的小店,吃了碗面,不信你可以去问他。我一整个下午都在那附近,不可能是我干的。”

    老帕不再多言,只不过,我觉得这事情似乎并不简单。他见我有些疑惑,将我拉到一旁:“将军,您的经历太单纯,自是不明白其中的门道。这人多半就是凶手。”

    “为什么?如果按照他的话,只要去询问,多半可以证实他当时没有作案时间吧?”

    “您换个角度想想。现在,假如审问的人是你。您两天前的下午在做什么?”

    “...容我先想想。”

    “是的,正常人绝对不会脱口而出就能说个明白的。何况他的不在场证明太像是不在场证明了,简直就是刻意准备好了的。”

    “但是,他说的那些证明,也并非是完美无缺。酒馆、面馆每天那么多人,万一老板记不得他,不就没法证明了?”

    “不,这恰恰是他高明的地方。世界上没有完美的证词,这种不完美且看似有漏洞的才是最难以识破的。一句话不说无疑会增大他的嫌疑,可我们奈何不了他。最大的问题就是他刚刚回答得太着急了,不过,我吊了他大半天,就是为了让他着急。”

    我第一次意识到还可以有这种操作。老帕教训的是,一直以来,我的工作过于单纯,服从命令,之后行动。所有的脑子都放在如何顺利完成任务上。也难怪爱梅德总是让我多出去走走看看,甚至连兰瑟、小卡都比我有脑子太多了。

    我和他们一起吃了午饭,总共买了两大桌餐食,十几个人吃得一点也不剩。没想到,一顿午饭竟然也可以让他们对我感恩戴德。

    下午的时间,我陪着老帕一起去走访了出事的村庄。死者一家被屠杀殆尽,都是被一刀捅死。凶器就留在现场,看上去是故意为之。村里的居民告诉我们,死者家里往日只有老父亲一个人在家,这次三兄弟恰好回家看望父亲,没想到刚回家就出了这种事。

    这样一看,凶手多半和他们家有恩怨,特意等到一家人到齐全部灭门。就在我们准备继续查案时,警署的一名下属从城里跑过来,说J居然亲口承认自己就是灭门案的凶手,不过他只愿意对我交代。这让我也有些不解,我和他并没有任何瓜葛,还是刚来此地,何况,这种事并不属于我的直辖范围。不过,老帕似有着自己的打算,也希望我能帮这个忙。我也就不推辞,带着他一起回到了警署。

    J已经从梁上被放了下来,手脚捆绑着坐在地上。

    “我听说您是摄政王手下的将军,这件事是我干的,作案动机和过程我只和你说,你让他们走开。”

    与之前不同,J此时一脸坦荡,眉宇之间一股凛然正气。老帕带着手下离去,嘱咐我注意安全。我不担心他会怎么样,一方面,他不是我的对手,另一方面,他浑身上下没有一丝一毫的杀气。

    “他们家都该死,二十年前就该死...”

    J小时候和死者一家是邻居,两家关系普普通通不好不坏。一次,母亲带着他从城里回家,邻居家的三个儿子站在村口,瞧见他们二人归来,对着母子二人指指点点一脸鄙夷。他母亲气不过,就上去骂了几句,想不到,后面几人越吵越凶。后来,三个小子竟然找来农具、石头、木棍一起去殴打他母亲,这一顿没轻没重的,竟将他母亲活活打死。年幼的他在一旁目睹了一切,但一句话也说不出,两眼呆滞。后来,村民们来了,也只是火速将他母亲找个地方埋了。

    治安署前往查案,邻居家的男主人花钱上下其手打通关系,最后只赔了J家里两只羊,而凶手也仅仅在牢里蹲了一年便出来了,他们日子甚至过得比原来更好,并且毫无忏悔之心。

    “将军,您觉得这公平吗?”

    “......如果是真的,的确不公平。”

    后来,J的家人带着他搬去了别的地方。他后来在军队里服役了几年,回来后,家里给他找了门亲事,想着让他踏踏实实的生活。但后来临近婚期时,他毅然退掉了亲事,并将自己所有的积蓄给了女方。之后又几年,他赚了些钱,把家人全都安顿好,便策划了这次的复仇行动。

    “我不为别的,只求个公道。政府不作为,只好自己动手。我既然干了这事,就不怕死。将军,听说您是摄政王的亲信,

    (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)
最新网址:wap.xbiqugu.la
上一章 回目录 下一页 存书签