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八章 暖水瓶炸了 (第2/2页)
往汤药里撒了把樟脑粉:保胎要趁热。
救护车拉走她时,许念的假肢卡进下水道栅栏。我蹲着看他在污水里挣扎,像极了八岁那年他帮我捞发卡的姿势。
霜降那天的老座钟突然停摆。我踩着凳子修发条时,发现钟摆后藏着张流产手术单。患者姓名栏填着我的曾用名,医师签字是许念十六岁的笔迹。
这是你送我的成年礼?我把手术单拍在药柜玻璃上。许念擦拭血压计的手顿了顿,酒精棉球滚进煎糊的药渣。
张茜的轮椅撞翻老座钟时,我接住坠落的钟摆。铜质摆锤底面刻着1999.2.14,正是他带我看《泰坦尼克号》却中途离场的那天。
拆迁队的电钻声震碎玻璃柜时,许念的假肢突然失灵。他跪在满地中药里找降压药的样子,像极了父亲临终前抓救命稻草的模样。
冬至夜的蜂窝煤突然复燃。我踩着煤渣灭余烬时,火星窜上晾在院里的婴儿服。许念冲进来泼水时,假肢螺丝擦过我脚踝,烫出新月形疤痕。
亲子鉴定书。我把文件扔进煤炉,看火苗吞噬生物学父亲的结论。张茜举着农药瓶撞门时,我闻见百草枯混着茉莉香精的甜腻。
消防车的水柱冲塌西墙时,砖缝里露出藏了二十年的铁盒。泛黄的《泰坦尼克号》票根上,背面用铅笔写着:我去买止疼片,等我。
许念的假肢在积水里漏电时,我攥着焦黑的票根笑出泪。救护车蓝光中,张茜的遗书从轮椅暗袋飘出,落款日期是我们结婚纪念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