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章 蜂窝煤碎了 (第2/2页)
肯定是情书。
我当众朗读票根背面的字:1999年2月14日,许念带程小满看《泰坦尼克号》,途中给张寡妇买止疼片迟到半小时。
砖墙轰塌的烟尘中,许念掰开我鲜血淋漓的手,碎玻璃嵌进掌纹里,遮住了生命线上的断点。
公证处的搪瓷杯锈穿了底。我摩挲着杯沿的先进个体户红字时,许念正给张茜按遗产继承手印。墨水晕染了领养协议上程小满三个字,像当年存折被洗衣粉泡花的账户名。
诊疗记录。律师推来的文件袋里装着整本病历,证明许念在程母重病期间的看护过失。张茜抢过病例撕碎时,假指甲掀开了渗血的纱布。
我举起手机播放监控录像,雪花屏里晃动着许念调换药瓶的手。公证书飘出窗口时,遮住了楼下殡仪馆的车队,领头的花圈写着药膳坊主理人张茜。
白露那天的判决书像块陈年冻肉。我站在拆迁废墟上钉新招牌时,许念拎着碎咸菜缸找上门。缸底糊着张生育津贴申请表,经办人签名是他偷签的程小满。
胃癌诊断书。他脱力般跪在碎石堆里,呕吐物染黄了领养审批表,能不能...
起重机的钢索突然断裂,砸碎了最后半堵墙。我抹开眼前的灰看见砖缝里的铁盒,腐坏的槐花饼下压着离婚协议,见证人栏签着张茜尚未死透的名字。
招牌念满药膳坊重重落地时,血从许念嘴角流到判决书公章上。我踹开压住他的混凝土块,摸到他口袋里融化的水果糖,是九岁那年我分给他的一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