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5 第 5 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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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5 第 5 章 (第3/3页)

记得自己看见了至今难忘的一幕。

    同学的母亲,在桌子边和大家一起吃饭,有说有笑。

    她指着问道:“为什么呢?为什么不窝在炉灶边吃呢?”

    同学说都是这样的,正常人都是这样的。

    邓枝喃喃道,是吗。

    她才发现,原来她家里是不正常的。

    那天晚上,她觉得那张长桌很不顺眼,于是拎起了斧头,后来父亲气的想打人,但看着斧头终究没敢动手。

    十六岁那年,有些生日早的同学已经分化了属性,觉醒了等级,而她还没有。

    有人私下里说,可能是被小时候那次搞坏腺体了。

    她抓到人仔细问才知道,原来她三岁那年就进过一次地下城。

    那个地下城突然出现,还没有上报给联邦政府,处于无管辖状态。

    她不知怎的,进入了那个地下城。

    后面的事她完全没有印象,只知道求助的公会没有来人,父亲已经打算放弃,但不是觉醒者的妈妈却跑了进去。

    她在学校里学到,地下城的辐射对没有信息素的平民是致命伤害。

    原来妈妈不是一开始就这么丑陋。

    那天回去,父亲好像终于制造出男性Alpha了,他非常开心,于是妈妈的碗里也终于有了一只完整的鸡腿。

    没人不爱吃烤得滋滋冒油的鸡腿,妈妈快乐地抱着碗,小心翼翼的将鸡肉沿着纹理一条条撕下来,和着稀饭吃。

    叔叔大伯们前来祝贺父亲有望跨越阶级,进门看到院子里坐在小板凳上吃饭的妈妈,于是随手从地上抓起一把沙子,扬在了妈妈的碗里。

    “让你吃鸡腿!”

    他们笑作一团,分享这个喜庆日子里出现的笑料。

    妈妈抱着碗跺脚大哭,喉咙里发出呜呜啊啊的怒吼,她真的很珍惜这只鸡腿。

    邓枝看着头发已经枯白的妈妈,还在努力翻找没有被沙子盖住的鸡肉,她的眼泪一颗一颗落进碗里,像小孩子一样委屈。

    邓枝突然觉得这里的一切都好贱,好恶心。

    她被这股强烈的作呕感驱使着,拎着斧头走过去,她一一割断了他们的脖子,像给牲畜们放血一样。

    她将他们的肉如同鸡肉一般沿着纹理撕下来,混在沙子里。

    她听见父亲凄厉似鬼的惨叫。

    她想,既然父亲和兄弟们关系这样好,坐在一个长桌边吃饭,那就该永远在一起,拌沙子也在一起。

    她麻木地看着面前残破的尸体,思考该如何处理掉。

    于是突然有成千上万的毒虫从四面八方而来,一拥而上,撕咬啃食着尸体,清除所有痕迹。

    她觉醒了,S级。

    邓枝从很小就知道,S级可以跨越阶级,她最终会加入大公会,永远离开这个奇怪恶心的地方。

    考上星洲大学那天,妈妈从铁门里小心地探出脑袋,邓枝发现她又戴上了那枚蝴蝶发圈。

    其实以邓枝成年的眼光看,那枚发圈既俗气又过时。

    但妈妈天真地相信她觉得好看,还用双手努力比划着,问她多久回来。

    邓枝没有回答,她知道自己不会回来了,她该像文章中写的那样,斩断旧日的牵绊,走向自己的人生。

    她的心是硬的,就连格外‘器重’她的厄迪夫都这么说。

    阵雨丝毫没有停歇的意思,蝴蝶发圈上的污泥被冲掉,露出本来的粉红色。

    俗气吗?

    过时吗?

    都不重要了。

    邓枝突然发现,她从未如此依赖和想念一个人。

    她想问她临死前害怕吗?

    有没有疼的掉眼泪?

    这次有好好的吃完一只油鸡腿吗?

    面前这个佝偻瘦弱的女人,不是旧日的牵绊,是她生命的来处。

    她连同那片恶土一同抛弃的,是绵绵不绝,千千万万的思念。

    从今天起,再不会有人问她何时回去了。

    邓枝仰头,痛恸悲鸣,可只有风刮过喉骨,发出簌簌的挤压声,她想流泪,可眼眶干瘪漆黑,灌满了雨水。

    原来听不见,喊不出是这种滋味。

    人的一生怎么会像你这样苦呢,妈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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